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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融自述“华晨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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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志新 ] 来源:[ 经济观察报 ]

  华晨的出资人到底是谁?目前坊间流传了许多版本,其中有两个主流说法。一说:华晨的起家与华银国际密不可分,特别是购买4600万股沈阳金杯汽车的资金,并不属于仰融,而是华银国际的。因为华银国际是国有的,那么,华晨自然也就属于国有资产了另一说:仰融出的钱,其中一部分是仰融借华银的,仰融与华银是借贷关系。

  但是无论相关讨论是如何激烈,作为当事人的仰融却一直不肯露面。近日,经过记者多方努力,才和远在美国的仰融取得联系,针对目前市场对华晨股权纠纷问题,仰融终于开口说话

  

  2002年11月,仰融与大华晨的矛盾继续激化——华晨与仰融控股的圆通科技相互解除董事身份、仰融控股70%的香港华博财务有限公司诉中国金融基金会一案被北京市高院受理。此案涉及大华晨200亿元总资产的归属,因此备受关注。记者日前获悉,争执双方目前已露出和解意愿。据来自沈阳市和仰融律师方面的消息称,如不出意外,仰融有望在12月底返回国内。

  在华晨纠纷即将走向缓和之际,记者费尽心机,终于与仰融本人取得联系,并通过多次越洋电话进行采访,了解了许多鲜为人知的内情。

  身在美国献“秘图”

  第一次与仰融通电话,很出乎记者预料。通话前记者想,仰融虽然赫赫有名,但是,他现在已从巅峰跌到谷底,精神上受到的打击一定很大。没想到电话另一端的声音虽然有些激动,但语调坚定,节奏鲜明,仍然透着往日的自信。

  仰融告诉记者,他在网上看到了许多媒体对他离开大华晨之后的报道,但媒体多半是猜测和凭借一些有限的资料做出的文章,与客观情况是有距离的。他认为华晨的产权问题只有他自己能说得清楚,因为他不仅是华晨惟一的设计师,也是华晨体系的缔造者。

  但他表示此次不想正式接受采访,而是先提供一些资料和华晨体系以及他以个人名义控股的公司结构图——“华晨体系结构图”。透过这张图,读者会看到华晨完整的体系构架和相关联企业的关系,该图也可看作仰融为“华晨迷宫”所绘制的一张导游图。

  通过这次交谈,记者已确知,仰融现在美国“养病”。

  由仰融提供的“华晨体系结构图”,是今年6月仰融赴美前完成的。该图详细地介绍了整个华晨系及仰融个人控股的一些公司的股权关系。虽然在今年6月之后,“华晨系”上市公司仍有多宗股权变动,但仰融设计的框架基本未变。

  原始投资由谁出?

  就这个问题,仰融对记者如此描述:1990年,仰融向其兄仰锆借了400万美元。这400万美元是仰锆在香港发了一个9个月债券融资所得,仰融借此在新兴的中国股市慢慢撬动,赚了一些钱。当时,赚钱的主要途径是:从1991年上海交易所成立开始炒股票,一直到1992年,原始资本如此积累壮大。

  谈到与沈阳的关系,仰融告诉记者:1991年9月,他了解到金杯有5600万股内部股票没有发行出去,沈阳当时的市场价是0.8元。考虑到中国在1990年已有交易所,如果拿过来帮助上市,一定能赚钱。因此仰融借款4600万元把这5600万股买下来。1991年购买金杯汽车股票,1992年7月26日在上交所挂牌上市,赚了很多钱。

  后来是成立华晨海外上市。经研究发现,仰融的资本运作分四步进行:第一步,仰融在香港注册华晨控股出资1200万美元,以40%的比例参股成立沈阳金客;第二步,于1992年5月成立“中国金融教育基金会”,发起人是中国人民银行教育司、华晨控股、中国金融学院、华银信托四家,注册资金210万美元,其中200万美元由华晨控股支付;第三步,该会在百慕大注册成立海外公司“华晨中国汽车控股有限公司”简称华晨汽车,CBA,将基金会发起者之一的华晨控股手中40%的沈阳金客股份注入华晨汽车;第四步,将基金会手中21.57%的华晨汽车股权与金杯手中11%的沈阳金客股权置换,再注入华晨汽车。这样华晨汽车就拥有51%的金客股权,达到了海外上市的要求。最后华晨汽车成功在美上市。

  神秘基金会从何而来?

  仰融对记者的描述,与曾为华晨汽车发起人之一、担任过华晨董事兼常务副总裁的汪康懋(1995年离开华晨)接受记者采访时的观点一致。汪康懋曾说:“一开始的时候,仰融曾打算过要以个人的名义注册上市,但投资银行建议我们还是以国有身份在美国露面,因为当时西方只知道中国的企业都是国有企业,不相信中国的私营企业家有这么多钱,可以置这么大的产业,如果这样注册,肯定会引来非常繁琐的调查。”汪强调:“招股说明书上的中国金融教育基金会,是仰融临时拼凑起来的,这是一个没什么实质性内容的机构,这个基金会的钱大部分是仰融弄来的。在我们一开始准备上市的时候,这个基金会根本没有,只是听了投资银行的建议后,仰融才说要搞个基金会。”但仰融的钱到底是不是自己的?根据汪康懋的判断,有一部分是仰融自己直接出的,有一部分则可能是他从银行借来的。仰融的钱是他炒金杯A股赚来的。

  针对这一点,记者访问了仰融在国内的代理律师吴克祥。吴说,仰融案有两个证据非常关键:一个是1200万美元的出资,他们已向法院提供了出资凭证;另外一个是基金会的出资,基金会的注册资金是210万美元,香港华晨出200万,银行教育司出10万。仰融的200万美金是从上海交行划过去的。当时,华博财务在上海交通银行开了一个账户,该公司委托香港华晨集团投资,双方是委托投资关系,其投资权益由华博财务享有。香港华晨作为一个代理人介入到基金会,与华博财务签有协议,华博财务由仰融控股。“作为代理律师,我们也向法院提供了证据。”吴说。

  另外,基金会有一个筹建报告,也有一些运作成功后的报告。按照基金会的说法,该会由香港华晨集团出资。但吴律师说,根据他们的调查,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当时国家投资过一分钱给大华晨。

  让记者迷惑不解的是,仰融及华晨都称,在华晨汽车成立之初,基金会曾收到国资局一个函件,其内容是:“我局为了探索境外国有资产管理模式的需要,现正式委托贵会代表我局投资于华晨中国汽车控股有限公司,金额为1530万美元。资金由我局支付,贵会作为代理人不承担此项投资的所有风险,也不享有此项投资的所有权益,‘华晨’的所有股权及股票收益归我局所有。作为补偿,我局同意对贵会进行赞助和支持,包括贵会设立优秀教师奖、优秀学生奖和优秀科技工作者奖共计人民币叁百万整等。”

  有一种分析认为,此举意味着仰融已将华晨的1200万美元捐献给了国家。就此问题,仰融向记者解释说:“这个很简单嘛,国资局说出钱了,拿出原始凭证不就行了?这个事要搞清楚是很容易的。他要是拿个投资凭证出来的话,我什么也不说。他如果出了那笔钱,他还会提出给基金会补偿吗?那300万补偿款也是我个人给基金会的。而且,我告诉你这个函件的发函日是1992年6月20号,实际是1993年发的。”

  仰融详述出局内幕

  1999年到2001年,仰融通过一系列密集的资本运作,使华晨系扩张到前所未有的规模,净资产达32亿元,总资产规模达200亿元,旗下掌控六家境内外上市公司,但却在此时因内部争斗被意外抛弃出局。

  一说,是因为仰融到宁波投资惹恼了沈阳。传说还被告到北京,理由是偷逃资金。另一说是他搞汽车得罪了人。但仰融并不这么认为。

  仰融介绍说,2002年3月11日他得知,有关部门已发函要求把香港华晨中国汽车控股有限公司、香港圆通科技控股有限公司、珠海华晨控股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华晨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华晨实业公司及其派生的所有公司,和管理层以个人名义注册的公司及以其亲属名义注册的公司一并划转辽宁省人民政府,所有债务一并划转;请抓紧时间进行审计,防止国有资产流失。3月14日,辽宁省成立“接收华晨资产领导小组”,开始全面清查、核查、接收华晨资产。

  但仰一再强调,这个文件他没有看到原文,是辽宁省工作组传达的。当时,仰融一边配合接收一边与接收小组讨论“管理层以个人名义注册的公司及以其亲属名义注册的公司一并划转辽宁省人民政府”所产生的问题。仰认为名义和实际出资不一样,应该实事求是;另外上海申华控股股份公司当时已不是大华晨控股,如果要接收将很难办到。但接收小组坚持说,该文件点了名的全要接。

  随后事态逐渐升级。

  5月,公安机关介入此事;加之仰融按合同从沈阳付了5亿元到宁波,这从某种意义上激化了矛盾。6月,公安部门以侦察“侵吞5亿元国有资产”、“卷款潜逃”等为由,对华晨对外投资展开调查取证。

  谈到宁波项目,仰融向记者表示,宁波项目很早以前就和宁波市政府签订了,如果不拨款就要承担违约责任。至于选择投资宁波是因为沈阳金客75%的零部件来自长江三角洲,当时有战略上的考虑——如果在宁波建厂,能得到上海的人才,同时零部件配套中心可以缩短到300公里以内,而且银行对投资项目能支持。他认为宁波项目不会与沈阳竞争,而是互补。况且投资收益最终也回到沈阳。

  仰融认为,企业就要靠不断的连动、不断的投资来保持它的状态平衡。1997年华晨只有轻型客车,如果那个时候不上中华轿车,沈阳汽车就要走下坡路了。

  然而,宁波项目和申华控股最终成为矛盾的焦点。申华控股原名申华实业股份公司,后曾用名“华晨集团股份公司”,目前总股本14.55亿股,股东29.65万个,大股东正国投资公司在总股本中占13%。

  正国投资公司目前的大股东为宁波正运公司,占75%,另一股东为沈阳金杯汽车工业有限公司,占25%。当时接收小组要接管申华,但仰融认为,正国的股权转让,应该由金杯与正运协商,如果正运愿意转让,金杯有优先购买权;金杯放弃时,辽宁省国资局才可以从正运那里受让股权。

  但事情最后的发展出乎仰融意料。虽然正国依然控股申华,但华晨汽车却中止了申华的金杯客车代销业务,对申华控股造成致命打击。

  仰融认为,华晨既有“红帽子”,也有各种资本构成,是管理层把这个公司经营起来的,因此要接收也应该通过协商来解决。据本报记者在沈阳了解的消息,鉴于仰融一直有意和解,而接收申华始终存在一定难度,日前辽宁接收小组已有意让仰融回国,双方协商解决产权纠纷。

  谁的华晨?

  ——仰融对话实录

  记者:国内一些媒体报道你上市的一大部分资本金就来自于华银,从这个意义上说大华晨还是国有成分多呀?

  仰融:华银是一个信托银行。我和华银是借贷关系。1993年进行宏观调控,金融机构全面整顿,1993年的时候所有的债权、债务全面地做了一个了结,整个的往来都明细有账。1993年的时候就结清了,然后它还欠我的钱。他们认为我们搞得比较成功,他们搞得不成功,所以,他们认为我们的投资跟他们也有关系,他们也要拿股份,2000年的时候,中介机构为双方债权、债务进行调解。2000年又有一个分配报告。后来华银休业了,休业以后把账整清了。报告的结论是:华银欠我们8000多万元。

  记者:你从华银获得的资金是以谁的名义借贷的,是以你个人的名义还是以你的哪家公司?

  仰融:是我的子公司。

  记者:这几家公司跟你是什么关系呢?

  仰融:有的是我兄长的,有的是我香港在大陆的合资公司,还有我其他亲戚的。

  记者:这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都是你吗?

  仰融:是的。

  记者:产权的关系有一部分是你的,有一部分是你哥哥独资的?

  仰融:对。

  记者:你为什么没有以私人控股的形式去上市,为什么中间制造了一个基金会?

  仰融:基金会主要是由我发起成立的。是1992年1月16日在人民大会堂成立的,发起单位一个是我在香港的华晨集团,另一个是人民银行教育司,第三个发起人是中国金融学院。我出资100万元港币、300万元人民币去运作基金会。这个基金是一个社会团体组织,我任常务董事,会长是人民银行的老副行长尚明。

  记者:基金会怎么变为第一大股东了呢?

  仰融:1992年我和投资银行的人在美国商量怎么能上市成功。如果我们个人出资,人家说你个人这么年轻哪来的这么多钱,海外要求出示银行证明、税务证明,1992年以前个人所得税在中国大陆没有,这两个我都没有。所以,为了考虑上市的形象干脆就把这部分股权装入了这个基金会。这也是在当时环境下没有办法的办法。

  记者:关于华晨资产的原始出资有关文件的出台有什么原因吗?

  仰融:我是通过这个模式不断地发展壮大的,国家在收购兼并上可以给我政策,国家给我政策是有条件的,条件是要让我永久地经营。说这个东西100%合法也未必,里面的内容是不实的。

  记者:我怀疑你当时和他们达成了某种默契,由于他发了这个文,基金会就不会对你指手画脚了,你就可以自主地经营了。当时有没有这样的背景?

  仰融:也有一定的成分,但也不全是。国资局的委托函,肯定是非正常的。那么,非正常的东西就有它的弹性,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我倒不在乎这个东西归谁,但现在说我侵吞了国有资产。我毕竟是把这个企业创办起来并达到现在200多亿元的市值,一个濒临倒闭的企业我把它搞成了今天32亿元的净资产,每年的利税都是近10亿元,2000年交税十多亿元。一个经营者10年的辛辛苦苦换来的却是今天的结果,而按照当时的游戏规则是有诺言的。

  记者:是口头的吧?

  仰融:是的,违背了游戏规则。国资局也好,基金会也好,按照公道来讲,我从来没有说这个公司是我的,但是,国家也不能说这个公司全都是国家的。国家没有出一分钱,华晨却安置了4万职工的就业,每年交了十几个亿的税收。

  应该是可以坐下来商量的。你拿多少,政府拿多少。我们也知道这个文拿不到桌面上,我们就心平气和地坐下理性地来商量这个问题。如果说不清楚这块资产,就应该由界定部门来界定其归属,按照出资人享有分红和投资的权益来确定。

  我的意思是,虽然国家没有出钱投资,但是用了国家的牌子,就应该有其股权在里面。如果说华晨的资产全都是我的不对,全都是国家的也不对。

  我们应该公正、历史地看待复杂的产权问题。

  其实分清华晨产权也不复杂,就是用了你的牌子占三分之一,出资人占三分之一,管理层占三分之一。管理层占三分之一有联想做例子,那么,谁出资的有待于界定,如果真是你国资局出资的,那么就是你国资局所有,如果是我出资的,那么三分之一还得由我来决定。或者是三七,或者是对半,或者是三、三、三。出资方的所得搞一个司法界定,查一查原始凭证就了解了。

2002年12月16日17: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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