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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城记:从北京到内蒙的25小时
2003年5月13日14:28   [ 田毅 许圣如 ] 来源:[ 21世纪经济报道 ]

  “身份证、单位介绍信、健康证明、所在区非典办证明,一个也不能少。”

  这是一次特殊的旅程。

  “我们上午得到呼市的最新通知:到了呼市一律隔离两周!”

  “机票可以全额退票,也可以换乘其他班次。”

  “什么?”“隔离?”“我们可都测了体温啊!这可怎么办啊?”

  “家在呼市的在家隔离,不在的就在宾馆隔离,费用自理!”

  5月8日17时。北京首都机场行李托运处。口罩背后那位女士大声对前面等待的乘客宣告,而随后嚷声一片。

  CA1111。北京至呼和浩特。SARS。———这几个词让在场40多人充满焦虑。

  “从疫区到疫区”

  “我们是从疫区到疫区,人家能不看得紧吗?!”一位中年男子这样感慨。他原本方正的面孔在雪白口罩的覆盖下更显得宽大。

  16时40分,首都国际机场,全然没有了往日熙熙攘攘的景象,三三两两的乘客行色匆匆,几乎人人都带着口罩,焦灼的目光审视着周围。进入机场大厅的门口,医务检疫人员拿着红外线探测仪给每个进入的人测量体温,填写健康登记卡,在进入候机厅的例行安检前依然要再次测量体温。登记前,每个乘客必须测量两次。

  记者一行两人也在焦急的人群之中,而这堆人群之外,整个大厅空空荡荡。此时的消息是,截至5月7日10时,内蒙古自治区共出现SARS诊断病例258人,疑似病例157人,死亡16人。

  “我昨天还和呼市的朋友打了电话,说可以进入的,今天就不行了?我得去问问。”另一位男士边说边向外面走去,记者随后将电话打到呼和浩特市机场公安处办公室,对方说身体检查没事的就可进去。

  “在家隔离就在家隔离,都到家了我从旋梯边也能出去啊!”一个“口罩”这样对机场小姐说。而后记者得知,他是一家航空公司工作人员,凭借工作证获得的乘座凭证已经改签了两次,面目全非。

  17:30,波音737飞机离开首都地面。记者环顾四周,该航班乘客一共有47位,机组人员9位。不少是出差来京又急着回家的,也有去内蒙办急事的,另外几个女孩一看就是学生样。“不管怎么我也要回家!”其中一个大四学生一开口就对记者这样说。

  45分钟后,飞机准时降落在内蒙古白塔机场,还没有离机,迎面就看到一位全副武装的防疫人员匆匆登上飞机,准备开始消毒。而机场通道里记者看见的几乎都是白色隔离服的装扮。在大门口的体温检测处外更是有8个内穿迷彩服外套隔离衣的“大汉”正警觉地观察着乘客,从旁人那得知这是防暴大队的警察。

  出机场的检查中更是烦琐,先是填写健康登记卡,然后由医务人员在2米开外进行体温探测,每个旅客需花费3分钟,但是由于周围旅客体温干扰,个别旅客检查反复几次,有个儿童测了8分钟,都有些脸色发黄了。“这样折腾,没病也要吓病的。”不少人埋怨。记者终于在18点27分离开了白塔机场,此时,还有20余名旅客在焦急地等待着。

  一个多小时内,记者过了四道体温检测。而呼市机场的两道中除了红外线检测,还要夹一个体温表。

  非常时期!

  隔离之城

  “你们很幸运,今天的这班航班没有出问题。”在从机场去市区的路上,出租司机告诉记者,5月5日,CA1111航班机长和非典疑似患者接触过,飞机刚到呼和浩特,整个飞机上的人员全部被带往指定地点进行隔离。“今后两天去北京的航班也要取消了,你们可要注意行程。”

  出租司机把我们带到内蒙古宾悦大酒店,呼和浩特市3家四星级酒店之一,前台服务小姐很谨慎地询问记者从什么地方来,认真要求记者填写健康登记卡。“今天只有20来个客人,平常酒店200多间房都是客满的,现在酒店只是接待住宿,餐饮已经停掉了。”

  刚刚晚上8点,呼市街面上已经很少有行人,记者沿着酒店门前的街道寻找,很多店面都关了门。记者转到了东瓦窑批发市场,只有10多个郊区的农民在卖着蔬菜和水果,蔬菜的品种很单一的:豆角和黄瓜。两者价格都是1元1斤,和北京的蔬菜价格差不多。“明天我就不再进城来了,没有人出来买菜了。”一位菜农指着他小半马车的蔬菜告诉记者。

  “前几天西红柿6块钱一斤,而听说白萝卜熬汤能预防,白萝卜涨到20多块,那一天我就挣了2000多块!”街边一位年近六十的老菜农告诉记者。市政府有关人士告诉记者,那两天蔬菜涨价后,市领导非常重视,之后便从外地紧急调来500吨蔬菜。

  近9点,记者始终没有发现有饭店营业,只好饿着肚子拦住一辆出租车,请司机帮着找家吃饭的地方。50多岁的司机很惊异记者的问题,“现在哪里有吃饭的地方,我在这座城市生活了几十年了,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司机有些半开玩笑地告诉记者,最后,司机把记者带到一家肯德基。

  肯德基店里的人少得可怜,更多都是冲进店里,拿好食物,转身就跑。

  出城艰难。能不能出去,明天是关键。

  出城与健康证

  “现在要离开呼市,必须要有健康证,否则很难出城。”内蒙古非典防治指挥中心新闻负责人告诉记者。“目前我们基本上不接待外来媒体的采访要求了,内蒙古本地的媒体也要求监守在呼市,不要出城到外地去了。”人民日报内蒙古记者站站长吴坤胜也印证了这种说法。

  新城区医院是呼和浩特市指定的有健康检查资格的医院之一。早上,不少戴口罩和不戴口罩想出城的人都来到医院门口。

  医院办公室告诉记者:“医院收治过非典患者,现在都全部转移走了,目前医院还留驻着一些疑似病人。”窗外,50多人聚集在医院门口,等待检查领取健康证。

  医院已隔离了发烧门诊,在医院门口专门用玻璃隔离出一个通道,但门仅用链锁锁着,中间的缝隙让人对密封性很是怀疑。

  医院门内侧的墙上张贴着检查流程,“胸透—血常规检查—测体温—登记领取健康证明。”医院要求24小时办理健康证明。记者在胸透完后询问医生开始检查的时间和每天的人数。“从5月初开始的,具体日期记不清楚了,每天大约200人左右,但是这几天看来,人数开始增加。”他告诉记者。

  记者两人血液检查领取的号码分别是190,191,而这时候才是11点43分。记者发现陆续还有不少人来检查。

  在等着拿血液检查结果的半个多小时中,记者和周围的人攀谈起来,这些人中有商人,有学生,也有政府工作人员,在呼市经商的一家三口要返回巴盟,记者问他巴盟的疫情也很严重为什么还要选择回去,“我们要回家。”一家三口几乎同时回答。

  而在内蒙古工学院的一名学生告诉记者“过去因为住宿条件差,我们在外面租房子住,现在学校要求我们必须出具健康证明,否则不让进校门”。他还告诉记者,他们学校1.7万人中大约有1000多人在外租房子。

  内蒙古公路管理局和呼和浩特市政府的两个工作人员因公务要出城也要进行检查。

  记者在新城医院的门口发现了两辆车的前窗上都张贴着“特别通行证”,蒙A-56636牌照车的司机李先生告诉记者:“医院原来5辆车,现在增加到7辆,只给了两张通行证,我这辆车‘041’号证。现在到内蒙的各地,没有特别通行证,真是寸步难行,每个路口都有人检查。”根据记者了解,现在的特别通行证需要有内蒙古自治区非典防治指挥中心的批准,由各地公安交警支队核发。

  “身份证、单位介绍信、健康证明、所在区非典办证明一个也不能少。”呼和浩特市非典防治指挥部一位女士向记者强调说。而记者也听说对从北京等疫区来的人员,可能基本不让出城。

  揣着健康证明,截至5月9日下午6点发稿,记者还没有出城。晚上有一列火车,也许可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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