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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其仁:2010-2011年经济发展很大程度受出口影响

来源:搜狐财经
2009年12月08日11:05

  百年罕见的经济危机打破了世界的经济格局与秩序。在全球经济复苏的大潮中,中国将扮演什么样的角色?政府和企业将面临何种机遇和挑战?12月8日,21世纪中国经济年会在北京嘉里中心盛大开幕,齐聚各方嘉宾,对此进行了深入的讨论和剖析。以下是搜狐财经的现场报道:

  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院长、中国经济研究中心主任周其仁:刚才洲伟讲媒体喜欢提问题,我也听喜欢提问题,我首先对媒体提一个问题,怎么这么快就变成“后危机时代”,我相信这个提法今后很快会流传开,虽然还不是一个很正式的提法,像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就没有这个词,但是在媒体当中我相信这个词很快会流行开,作为一个研究经济现象的人我会问这个危机怎么这么快就成后危机了?因为我们很多方面不完全知道,希望知道,其中一个办法从我们过去认识当中去吸取经验教训,我们当时对危机怎么估计的,这种估计里头哪些是对头的、哪些是不那么对头的。我看全球对这个危机都是从估计不足转向估计的过于严重,这是一个普遍的趋势。估计不足最早是次贷,这么大的美国,1万来亿美元的次贷不算什么事情,开始都是这个看法,但是很快随着事件的严重人们的认识也会变得严重。流行的看法是,这次美国的金融危机波及全球是百年以来最严重的,百年就是1907年以来最严重的,就超过了29—33大危机,但是至少到目前来看的实际情况没有证明这样的判断,29年—33年大危机持续了4年,美国的股市跌掉了90%,失业率高达将近1/4,无数的公司、银行破产。无论从范围、强度看,如果说现在后危机是一个确定的提法,至少这波美国次贷引起的危机看来没有像29年—33年的危机那么严重。我们总要不罢休问一个什么道理?为什么看起来冲击力那么大的危机,满大满算一年多不到两年就开始讨论后危机,我想首先谈谈对这个问题的看法。

  如果比较这场危机跟33年的危机至少两点上是不同的,第一,33年的危机发生在一个叫做资本主义当时发达国家的圈子内,然后影响全球,今天的这个世界有很大的不同,今天的世界就是以中国改革开放作为一个契机,带来了中国、印度、前苏联等一大批原来跟发达国家之间没有多少贸易往来、没有多少投资往来的这么一个经济体,也就是全球有两大很大的板块,一个是人均工资差不多100倍于中国、印度、前苏东国家,中国来讲、印度来讲1%、3%这种水平。这两个板块过去是不碰撞的,来往很少的,冷战的壁垒隔开的,随着中国的改革开放、印度的开放、前苏东的开放,这两个板块现在开始交融了。从经济角度看,这里头会激发巨大的比较优势,因为比较优势就是要互相比较,隔开就是不比较,开放就是使原来不比较的变成可以互相比较,这里头会带来巨大的经济增长的源泉和动力。你想想看,一辆汽车,如果年收入6万—8万美元的工人可以生产,现在年收入3千美元、2千美元的工人也可以生产,这里头要产生极其巨大的替代、来往、产业转移、结构重组,也可以释放巨大的力量使得这两个板块的消费者都获得巨大的利益。发达国家可以生产技术资本含量更高的产品,发展中国家后起之秀可以完成替代,可以进行产业的转移。这个局面是29年—33年不能够相信的,因此这次虽然发生了很严重的金融危机,但是全球的这个基本面现在看来没有改变。

  他的问题就是金融层出了问题,发达国家的需求出了问题,他的进口出了问题,我们的出口出了问题,是这么一个连续的过程。只要发达国家的金融稳定住,因为他的最终需求是通过金融形成的,金融稳定住这个需求就会稳定住,而这个需求我不是那么相信我们现在跟发达国家这么高的工资差,我们的学习曲线在提高,很多产品从不会做变会做,会做的发展好,这里头释放的潜力可以到此为止。所以这个基本面我认为跟29年—33年是不同的。

  还有一点不同,29年—33年主要发达国家都是金本位的体制,也就是这个货币是挂在黄金身上的,挂在黄金身上的货币好处就是不能轻易引发通胀,坏处是在衰退和萧条的时候各国当局没有手段可以释放货币来刺激经济。29年—33年危机走出来,分别都是英国、美国主要发达国家跟黄金脱钩作为契机的,脱钩以后这个危机很快就出来了。今年这次发生的危机普遍发生在所有主要货币已经早就跟黄金脱钩了,不再跟黄金挂在一起了,完全是一个法定货币的时代,这个时代就给各国刺激经济,当然有一个认识,要不要刺激,当市场有恐惧的时候,政府要不要大手往里放资源,只要这个决策的障碍突破,这个手段是有的。所以无论美国、欧盟、中国都大手的向市场当中注入了流动性、注入了货币,这个条件就是法定货币时代提供的。

  所以我的看法,这一波经济危机从实体层面分析,是两个大的经济板块从格局冷战走向开放,本质上会造福这两个国家的人民,也会引导整个全球的经济增长速度,无论是发达国家的经济增长速度,还是落后国家的经济增长速度,都达到一个以前不能达到的高度。

  第二,一旦金融出问题,有一个后手棋可以走,就是手里有大量的资源,因为美国的美联储都可以直接用基础货币去购买美国国债,就是我们过去讲的超经济发行,财政有问题货币直接就印了。这两个因素加到一起,就使得其实当代我们面对的这个危机,不可能简单重复29年—33年那个条件下的危机,所以你看我们开始来势汹汹,但是跟亚洲金融危机看来,差一点严重得多,但是没有那么严重,亚洲金融危机差不多一年就过去了,这次全球金融危机我们很快就讨论后危机时代,在我看来跟这一点有关。

  具体到对中国经济的影响,我们也有一个从估计不足到估计过于严重的过程,最严重的是2008年的10月份,因为这事后受金融危机高度依赖出口的中国经济增长,出口掉下去了,出口增长的下掉确实是史无前例的,从明年平均增长20%、30%的高速度变成增长-20%,中国工业大量依赖出口。工业是中国GDP增长的主要推动力,这样连锁反应全部出来,所以08年10月的时候对形势有非常严重的估计。比如说经济学界很有名的教授就认为2009、2010年中国一定是负增长,不要说保8,保0都是非常困难的,这种估计实际上是根据当时这个局面的。事后看,由于中国政府采取了出手重快、出权重4万亿,加上医改的投资,同时像我们这样的人预料的,是我们的银行信贷一年投放将近10万亿,这是过去没有想到的。当然实体经济的原因也超出像的我预料,因为原来出口大量的打下去,中小企业下去民营企业就下去了,结果到今年我们看数据,民营工业的增长势头出乎意料,平均每个月的数都超10—15个百分点,中国的经济微观上强是有一个非常强有力的发展冲动,个人、家庭、企业、地方,原来04年以来宏观调控是怕经济过热,基本的政策对内的政策是抑制性的,防止太热翻车,这次一冲击把这些抑制政策差不多全部揭开,中国的微观基础看来还是不像发达国家。所以我们现在讨论社保体制改革,当然要很好的改、很好的完善,但是社保体制不完善也有一个副产品,就是大家肯干,因为不干就没了。所以你看农民工2千万回想,我是注意了铁道部的记录,回想不久又出来了,还在找新的机会,加上政策、加上银行加到一起,所以中国的经济很快就恢复回来,不但不是什么保0很困难、负增长,而且今年8没有什么悬念。

  所以我的看法,这些事情的发生,从危机迅速变成所谓后危机,无论全球还是中国,事后来看是有迹可循的,要从我们所处的时代、所处的全球基本格局,要从中国这么一个收入水平非常低的情况下开放,融入全球化,带来全球基本格局的变化,我们要从当今的货币制度、汇率制度来理解这场危机为什么来势很凶,但是现在看去的又很快。往后看怎么看呢?我不做预测,我讲思想方法,我说所有的企业家、地方领导人、政府的高级领导人,因为做决策都要面向未来,明年到底怎么干,现在做决定,但是我们对未来估计的时候常常会受到我们过去发生事情的影响,受惯性的支配,所以现在很流行的看法就是,还是很担心的,担心这个增长不稳固、不可靠,这个是主流的看法,这个看法有道理。但是我想利用这个机会也提出另外一种可能性,这个惯性到底有多大的支配力,从数字来看目前为止今年前9个月的数字,我们的投资对GDP的增长贡献是70%以上,消费的贡献是4,出口是-3.6,加到一千就是7.78,所以全年看这个惯性,三架马车投资、消费、出口不会有太大的问题,我觉得对2010年、2011年最大的影响就是中国的出口多大程度可以回来,投资不会很快下去,消费也不会下去,关键是出口如果一上来,从负的增长-20%几的增长,对GDP增长贡献率从GDP-3.6如果变成-2的贡献率,甚至变成0的贡献率,甚至变成正的贡献率,中国经济就会有一个很高的增长,在2010年和2011年,这种局面不是完全不会出现。这种局面出现之后,相应的实体部门会出现大量派生的效果,主要是大量市场的流动性会在整个市场中漫游,可能不同的情况,在不同的产业部门、不同的地带集结,会带来相对价格较大的变动,一个时期之后价格总水平难以抗拒的往上提高。在这个局面下,我认为我们要很好的看里头的机会,也要看里头的危险,因为这些相对价格的变动由于货币推动,不一定是持久的。

  现在流行的看法是说,我们看不见通胀,因为CPI、PPI都是负的,我同意,现在确实按照传统经典的定义,如果把通胀仅仅看作是消费物价指数,我们确实现在看不到通胀,但是也有一种货币理论认为,货币多了以后是物价总水平会变多,不单单是消费物价,我们怎么解释黄金的价格呢?怎么解释房价呢?怎么解释土地的价格呢?怎么解释某些投资品的价格呢?我的看法,未来几年,如果说在最危险的时候,我们要看到危中有机的时候,因为我的看法是复苏某些失衡也会跟着复苏,某些失衡复苏某些矛盾也会复苏,当某些矛盾尖锐的时候全球政府政策的重点都会发生很大的变化。这次认真读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所有的要点都放在里面了,坚持总政策的稳定性、持续性,但是灵活性、针对性这个词也用进去了,所以我们在做未来决定的时候,我们还是要从很基本的方面去看。我的看法,全球的基本面、中国的基本面都是非常好的,冲着这些基本面去进行投资、技术改造、管理一定在未来有很好的发展空间,但是对短期的投机活动,如果过于积极的做反应,在未来有可能是比较大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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